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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亞洲國際藝術節將于7月下旬在日本東京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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吮吸地氣  響遏行云——記著名音樂家趙季平

引子


  

弦窗外,高天滾滾寒流,白雪皚皚云海。

  

機艙內,隨著飛機在氣流中穿行的巔波起伏,排排乘客像置身在搖藍之中,被搖晃得悠然欲睡。

  

突然,隨著一陣嘹亮的嗩吶聲,人們被眼前電視熒屏上火紅奔放的場景驚醒:紅色寬闊的舞臺上,重現出電影《紅高粱》的片斷:導演張藝謀先是領銜高唱"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接著"我爺爺"(姜文飾)與10多位坦胸禿頂的轎夫,抬著"我奶奶"(鞏俐飾),齊聲吼唱《顛轎曲》,隨后粗獷豪放的《酒神曲》又把人們的耳膜震得灼痛:"喝了咱的酒,上下通氣不咳嗽。喝了咱的酒,滋陰壯陽嘴不臭。喝了咱的酒,一人敢走青殺口。喝了咱的酒,見了皇帝不磕頭!"……

  

熒屏上播放的是首都體育館舉辦的《紅高粱》專場晚會的錄像。隨著舞臺上轎子和轎夫的邊顛邊唱,全場18000名觀眾跟著擊節狂吼。此情此景,感染了機上的乘客,大家屏氣凝目在觀看、在聆聽著窗外的白云像團團棉絮,塞滿了蒼穹,似乎也凝聚聆聽這天籟之音。

歌聲從黃土地上飛到了首都北京、飛遍了祖國大地,今天又飛上了萬里長空。真是震魂攝魄,響遏行云啊!

  

就在乘客中間,有一位留著背頭,雙眉緊鎖的中年人。他沉默靜思,然而胸中卻滾動著海的波濤和美的弦律……

  

他就是《紅高粱》的曲作者、音樂家趙季平。

  

趙季平現任中國音樂家協會主席、陜西省文聯主席、西安音樂學院院長。他曾先后與30多位影視導演合作,為《黃土地》、《紅高粱》、《大紅燈籠高高掛》、《霸王別姬》、《秋菊打官司》、《孔繁森》、《水滸》、《天下糧倉》、《大宅門》、《喬家大院》、《狼毒花》等50多部電影和數百部電視劇集譜曲配樂,許多影視作品由于他的配曲配樂而增彩添魂,獲國內外大獎;他的電影音樂代表中國,頻頻走進全球性的著名電影音樂節并獲得眾多的國際大獎。奧斯卡金像得主、《從毛澤東到莫扎特》的攝影師—美國紀錄片大導演阿蘭•米勒為了拍攝紀錄片《音樂家趙季平》,曾親自率領攝制組,用了大半年時間,從瑞士跟蹤到北京、西安乃至陜北,尋覓趙季平人生軌跡和成功的奧秘。他說:"趙季平是中國音樂里程碑式的人物,是中國的約翰?威廉姆斯!"他的好友和合作伙伴、著名電影導演張藝謀也說:"20世紀80至90年代,中國電影音樂的歷史,不能不談趙季平。他就代表了這一階段的電影音樂,他是這一時期的里程碑和巨匠"。

  

毫不夸張地說,在中國他不僅創作的影視歌曲是最多的,而且精品率和獲獎也是最多的。不僅如此,進入21世紀,他的創作熱情更加熾熱,成果更加燦爛:從2000年《世紀交響》和紀念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的大型交響樂《和平頌》到第29屆奧運會歌曲《手拉手》、《盛典》;從在首都北京舉辦的交響樂《喬家大院》到今年在美國舉辦的中國新春音樂會《印象?中國》,更在國內外樂壇上掀起了趙季平熱。

藝術攝魂、人生如歌。那么,音樂藝術是如何融進他的血液,伴隨他走過了半個多世紀的人生之旅呢?


 

藝不壓身——扎根黃土吸靈氣, "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西安機場。近處的黃土、綠樹,遠處的白云、青山,這里的一切一切是那么的熟悉、親切。趙季平吮吸著彌漫著清香的秦川空氣,深情地說:"我回家了!"

  

趙季平的家就在13朝古都西安,就在生他養他的這片厚重的黃土地上,他與電影音樂的"初戀"就是從為電影《黃土地》配樂開始的。

  

陳凱歌、張藝謀等人是"文革"后電影學院第一屆學生。他們帶著強烈的沖創精神,1983年組織成青年攝制組,準備拍一部以西北高原為題材的電影《黃土地》,陳凱歌是導演、張藝謀任攝影。他們想選一名熟悉西北音樂的作曲家。經西安音樂學院推薦,趙季平列入后選名單之中。一天,陳凱歌、張藝謀等來到趙季平家,聽了趙季平創作的《絲綢之路幻想曲》和《秦川音詩》,又聽了趙季平對另外幾個作曲家的評價。沒想到,趙季平盡說同行們的好話。事后,中央音院趙世民問他:"你沒覺得說別人好話多了對你是個威脅嗎?"而趙季平卻坦然笑答:"我沒這么想。同行是戰友,不應是冤家。不能'賣面的見不得賣石灰的'。即使不用我,我也會為用其他作曲家而高興。"陳凱歌、張藝謀經過認真比較已確定他為影片作曲了,但他們還要考考趙的人品。過了幾天,趙在郵局門口碰見陳凱歌和張藝謀。陳和張說要去找某位作曲家,聽聽作品,不知他家怎么找。趙連忙說,"這人我熟,他家離家兒不遠,我帶你們去。"走在半道上,陳凱歌和張藝謀笑了,說這是考驗你趙季平的人品。"其它人的作品都聽了,覺得你最合適。今天是專門向你宣布:《黃土地》由你作曲。元月二日,我們一起到陜北!"

  

機遇總向仁厚勤奮的人微笑。1984年,他們幾個坐著白色的面包車、冒著嚴寒上了路。他們穿一身棉襖棉褲,酷似一幫青年農民。路過黃帝陵,他們仰望滿山綠樹、高大的黃帝手植柏以及"文武百官到此下馬"和"橋山龍馭"的碑石,個個膝蓋發軟,全跪下向人文初祖上香拜謁:"老祖宗,我們做一回片子不容易,你得保佑我們啊!"

  

提起陜北,趙季平最熟悉。1970年他從西安音樂學院畢業后,分配到陜西省戲曲研究院。1975年至1976年,他曾到榆林地區采風,跑遍了地區12個縣,每個縣都呆在10天以上。榆林是陜北民歌誕生之地,傳遍全國的《東方紅》就是榆林佳縣農民李有源唱出來的。悠揚粗獷的陜北民歌就像蘊藏在地下的煤油氣一樣豐富,聽著這歌聲,可以感悟人生、舒氣勵志,特別是那些民間歌手,散發泥土香的原汁原味的演唱,更是令人驚嘆和感動。趙季平這次來到陜北,看著起伏的溝峁和沙丘,心潮在奔涌:一定譜寫出真切反映在黃土地上掙扎、拼搏人們的豪情心曲。他從大量的民歌積累中找尋跳動的音符弦律,選用了陜北腰鼓和京劇、秦腔的打擊樂;還到安塞找到了農民手賀玉堂。當時他們蹲在賀家的石碾子上,聽賀唱了三個晚上,曲曲不重樣。賀玉堂唱得涕淚俱下,他們聽得如醉如癡。"電影《黃土地》里的酒歌,就是賀玉堂唱的!"

  

《黃土地》中結婚場面中嗩吶聲和打擊樂,翠巧、父親和憨憨突然唱起的信天游以及農民求雨的合唱聲,不正釋放出趙季平對黃土地的深深戀情嗎?看著趙季平譜曲寫歌那么認真、賣勁,而對民間音樂又那么熟悉,張藝謀被感動了,他對趙季平說:"我要當導演,到時候我請你作曲!"

  

說來也巧,一天他和張藝謀、陳凱歌及美工何群來到佳縣香爐寺,每人抽了一簽,都是大吉。"是黃帝在天之靈的保佑,還是抽簽顯了靈,我們4個人當年都拿了金雞獎,1984年,是歷史性的合作!"趙季平說。

  

趙季平電影音樂的初戰告捷并不是偶然的,他的藝品和人品是他受濃郁的家庭藝術熏陶、扎實的生活根底和對藝術的不懈追求分不開的。

  

趙季平的父親趙望云,是著名的國畫大師和長安畫派的奠基人,是與齊白石、徐悲鴻、石魯等齊名的國畫大家。在藝術上,趙望云提倡"一手伸向傳統,一手伸向生活",在做人做事上,教育子女"待人要善良、為人要忠厚";早在30年代,趙望云就從河北老家先到山東,又到武漢辦《抗戰畫刊》,1942年,定居西安,先后在陜西、甘肅寫生做畫,打破了傳統國畫的束縛。他的《農村寫生》撩開了林木煙嵐的紗縵,展露了農民"茅舍柴扉"里的"粗衣厲食、忍痛掙扎"的苦況,他的一幅幅畫就像一曲曲低聲沉吟的民謠,反映出人民群眾的疾苦和心聲。1945年趙季平就是在父親領著母親在甘肅平涼采風寫生的路上出生的。父親待人仁義厚道,見流落在西安街頭的黃胄是個人才,就收留在自己身邊;徐庶之、方濟眾也是有著藝術才能的熱血青年,他不顧孩子多、負擔重,毅然把他們收為自己的關門弟子。后來,他們三人都成為著名的畫家。趙望云酷愛戲曲藝術,對秦腔、豫劇、京劇都十分愛好。還拉了一手好的京胡。京劇名家尚小云、豫劇名家樊粹庭、常香玉、陳素真等不僅是他的好友,有的還是他家的常客,秦腔名角任哲中還親切地稱他為趙老師。豫劇"獅吼劇團"學員班缺錢辦不下去,趙望云就開了畫展,把掙來的錢資助樊粹庭和劇團。樊老在世時對他兒子說:"我死了以后,有事就去找你趙伯!"更令人敬佩的是,趙望云為人正直和剛強,他把做人看得很重。抗戰時期,趙望云到重慶辦畫展,當時國民黨請他當廳長并委以少將軍銜,他回絕了。在延安,中共中央辦公廳掛著他的兩幅畫,黨中央撤離延安后,胡宗南截獲了這兩幅畫,他被國民黨抓走。后在地下黨的營救下,被保釋出獄。1957年,由于他就美術創作講了點實話,有人告狀,被打成右派。"文革"中,有人說一條反動標語是石魯寫的,讓他這個"死老虎"去鑒定,他仗義執言:"石魯不是反革命,字不是他寫的",從而保護了石魯。"文革"中,他和石魯被游街批斗,回來后他卻風趣地說:"沒啥,游街時看了看市容,兩個紅衛兵攙著我,我在車上還打個盹呢!"……

  

趙季平就在這樣的文化之家成長起來。他從小看父親畫畫,與父親一起聽戲;常常拉著同學擠進"獅吼劇團"看豫劇、混進"易俗社"聽秦腔。父親說"繪畫是流動的音樂",趙季平則用眼看畫,用耳聽戲,把繪畫與音樂融入自己的胸際。大哥趙震霄(現為新加坡國家樂團首席大提琴)在西安音樂學院學拉大提琴,一次他在看大哥參加演出的格林卡的歌劇《普斯蘭與柳 德米拉》序曲,一下子被交響的合奏和大哥的琴聲"震"倒,當時他就暗暗發誓:"我將來也要寫這樣的音樂!"

  

確實,趙季平從小就有音樂的天賦。他八九歲時曾在院子里把小伙伴組織起來,讓孩子們把羽毛球拍夾在脖子上當小提琴,把大掃帚當大提琴,他當指揮;小學三年級時他在鉛筆盒里放了個紙片"長大要當作曲家",小學畢業時他報考西安音院附中,雖成績很好,但因父親是右派,他未被錄取;上初中一年級時,年僅十二三歲,在方強老師的支持下,他給班上寫了個組歌,結果在全校晚會上,組歌演唱得了第一名;1960年父親"右派"問題甄別,1961年他終于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西安音樂學院附屬高中;1964年,他又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西安音樂學院,開始他學拉二胡,并在樂隊中擔任打擊樂手,第二年才跟郭石夫、屠冶九、饒余燕等老師學作曲。當時他譜了不少曲子,其中民樂合奏《焦裕祿音樂會》、女聲表演唱《誓師大會開得好》、大合唱《青春之歌》受到好評,1965年由他譜曲的歌曲《越南人民打得好》在《陜西日報》上發表后,流行到全國、傳唱到越南。1982年,他又考進中央音樂學院進而鉆研民樂和西洋樂,天天在琴房里泡著... ...

  

在人生的轉折途中,父親趙望云的話,起了一錘定音的作用。

  

1970年夏天,趙季平從西安音樂學院畢業。分配方案宣布那天,他們在眉縣農場勞動,當時黑云滾滾電閃雷鳴。宣布一撥,炸雷響一聲。"當時宣布我被分配到陜西省戲劇研究院,天上炸雷響了一下,我的心猛地一驚,覺得不理想。當時我最想去的是樂團或歌舞劇院,"趙季平回憶說,"當時我拿不定主意,心想家有一老勝有一寶,我還是問問我老爸吧!"

  

那時,父親趙望云被下放到陜西富平云陽鎮勞動改造。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乘車趕到父親正在摘棉花的田間地頭。他悻悻然地告訴父親,他未被分配到樂團或歌舞團,而分到了戲曲研究院。沒想到父親卻爽朗的說:"好啊,那是馬健齡長期工作的地方。你不要滿足課堂上學的洋理論,一定要下接地氣,去學習民間藝術,從中吸取營養,這樣才能創作出反映人民心聲,人民喜聞樂見的作品!"

  

父親具有戰略眼光的勉勵,決定了趙季平今后的人生軌跡。

  

秦腔是中國古老戲曲的代表,它沿著絲綢之路,吸取了許多沿途地方音樂,包括陜甘音樂,蒙古族音樂,維吾爾族音樂以及西域各國的音樂,所以在唐朝時,秦腔可謂是音樂之集大成,同時秦腔也是各種戲曲、包括京劇的鼻祖。陜西戲曲研究院就是以研究秦腔和陜西地方戲為主的藝術團體。趙季平在陜西戲曲研究院這個戲曲海洋里,盡情游弋,一個猛子扎下去就是21年。在這里,他跑遍了關中、陜南和陜北,他鉆研了秦腔、碗碗腔、眉戶、銅川梆子以及外省砂劇種和各類樂器,《中國謠》、《北方的大樹》、《說西安》、《聽關中》、《秋月.秋夜》、《這是祖國、這是故鄉》等100多首詞中,1/3以上的詞都是經過他的譜曲插上了飛翔的翅膀,不少在全國、全省文藝評獎中獲了獎。此間,由他指揮的大型戲曲劇目不下30部,由他配器的總譜加起來可以拉一架子車。深入基層,吸收地氣,使趙季平的歌曲創作有了豐厚的底蘊。1987年,張藝謀執導電影《紅高粱》,毫不猶豫的選用趙季平作曲。他與趙季平商量,破常規地運用30只嗩吶、4支笙和一座中國大箭鼓一起奏鳴,隨著姜文"唉——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頭,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哇——"一下子把生命的吶喊痛快淋漓的表現出來。這中間,趙季平在行腔中不僅采用了山東地方戲曲的柳腔和茂腔,而且還加上了秦腔花腔的唱法,曲調也運用了打夯歌的素材;《酒神曲》則吸收了河南豫劇和民歌《抬花轎》的音樂元素,加上嗩吶等樂器的配樂,把中國人的精神不倒和男性的陽剛之氣發揮到極致。

  

"妹妹大膽地往前走"的歌聲傳變了大江南北。趙季平從《紅高粱》音樂的成功中汲取了前進的動力,他沿著民族化、現代化的音樂之路"大膽地往前走"。

  

趙季平40年的藝術生涯,使同行們驚奇地發現,趙望云為人從藝的"基因",在趙季平身上有驚人的"克隆":趙望云說"美術是凝固的音樂",趙季平則說"讓音樂成為流動的美術";趙望云提倡"一手伸向傳統,一手伸向生活",趙季平則提倡"一手伸向生活,一手伸向現代;"趙望云崇尚"為人生而藝術",趙季則崇尚"為藝術而人生"。


  

藝無定規——厚積薄發貴創新, "該出手時就出手"


  

有人說,電影音樂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藝術。趙季平相繼與陳凱歌、張藝謀合作為電影《黃土地》、《紅高粱》配曲成功后,先后與30多為影視導演合作,為不同題材、風格的影片成功地配樂作曲。中國電影音樂學會原會長王立平評價趙季平時說:"音樂進入電影后,受到很多限制。然而,趙季平通過自己的長期積累,突破了這些限制。他善于在'隨'時上做文章,有時'雞'也許不怎么好,但是有了好的音樂,'雞'也能成為'金雞',甚至會變成'鳳凰'! "

  

趙季平在戲曲研究院時抓緊時間深入到陜南、陜北和關中農村采風,不僅如此,他的足跡還跑遍了祖國的大江南北,貪戀地從民間藝術中吸取營養。他牢記父親的教誨:藝不壓身貴在學習,藝無常規貴在創新。趙季平說:"作曲家必須思維開闊,不能太匠氣,很多看來不起眼的東西,積累多了,總有用的時候,有時用好了,能起到一兩撥千斤的作用。"

  

趙季平音樂的"調色板"很寬很厚。樂壇的吹、拉、彈、唱和各種樂器,他都熟悉,他嫻熟地運用音樂上的十八般武藝,根據電影主題和情節的需要,為我所用,譜成一首首撼人心弦的音律。這就像沙漠下蘊藏已久的石油,只要有了井口,就會突然地噴發出來。

  

提起膾炙人口、傳唱極廣的電視連續劇《水滸》的主題歌《好漢歌》,趙季平深有感觸。1997年,《水滸》劇組讓他譜曲,開始寫的二首歌,一個是彭麗媛唱的《天時地利與人和》,一首是《公道在人間》,都比較正。但考慮到寫的是梁山好漢們聚義造反精神,若沒有個火爆野性的歌曲搭配,難以反映梁山好漢們的豪情,也難打到老百姓和觀眾的心上。趙季平反復琢磨,回味昔日山東采風的旋律,順口從嘴中蹦出了一句"說走咱就走"的山東方言。"這首歌就是從地方語言中滲出的旋律",趙季平回憶說,"我小時候愛看豫劇。豫東與魯西的音調都差不多。這種感覺一出來,我就抓住不放,我把山東地方小調《鋸大缸》信手抓來,加以改造,一氣呵成寫成了《好漢歌》的曲調。"在錄音前,詞作者易茗趕來,把歌詞改成:"大河向東流,天上的星星參北斗。說走咱就走,你有我有全都有,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風風火火闖九州哇——"。《水滸》播出后,這首歌不徑而走,在全國城鄉廣為流傳,當年在西安街頭賣彩票的攤前,到處都在放"該出手時就出手"。

  

《好漢歌》的成功,可以說是趙季平廣為吸納民間音樂元素,長期發酵出來沁人心脾的的一種醇香。這首歌被評為20世紀華人經典音樂作品。

  

靠著長期的積累,趙季平在吸收地氣的同時,充沛了自己的藝術元氣。他在音樂王國里自由翱翔,"該出手時就出手",為一部部電影和電視劇配樂作曲。

  

為譜寫主旋律影片《孔繁森》的音樂及歌曲,趙季平也來到西藏。孔繁森在西藏學了一首民歌,趙季平很喜歡這首歌的質樸上口,就以這首歌為音樂的骨架,在影片結尾時,由孔繁森自己唱的歌作為男聲合唱:"我們是高高的雪山,我們相會在雪山上,我們要告訴人們不要有災難和病痛,讓人們一生都吉祥。"歌聲贊美了孔繁森的偉大和質樸。

  

陳凱歌執導的《黃土地》、《霸王別姬》,如果不看作曲者名字,人們想不到是趙季平一人寫的;張藝謀執導的《大紅燈籠高高掛》、和《菊豆》,都表現了人性的壓抑,但在趙季平音樂的塑造下,一個巧一個拙,一個酸一個苦。

  

在為《大紅燈籠高高掛》配樂時,由于趙季平雪天到山西拍攝現場,回西安后因房間太熱,就感冒了。他發燒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音樂,旋律繞著腦袋轉,京劇里的過門揮之不去。突然,他想起音樂要造成一個循環圈,讓女聲哼鳴著,給人感覺確是有股鬼氣,告訴人們,在舊中國的女人們都逃脫不了這個歸宿。帶著京味的音樂弄到譜子上,張藝謀一聽,"真好!"

  

《秋菊打官司》的音樂構思也是獨特的。趙季平看完樣片后對張藝謀說,這個片子是記錄片式的,如果把作曲家的主觀創作意圖放在第一位的話,片子的紀實性就破壞了。咱這次玩個絕的,弄幾個老藝人彈月琴,配上碗碗腔領唱,秋菊每走上告狀路,陪著樂器就唱一聲"走哇——",觀眾在下面叫好。后來,在為影片《黃河在這里拐了個彎》配樂時,趙季平到榆林找到西部歌王孫志寬,讓他配上原汁原味的陜北民歌;在為影片《桃花滿天紅》、《活著》配曲時,他還到陜西華縣高唐鎮,請來玩皮影的老藝人彈奏。"要不是我在戲曲研究院這么多年,我怎么知道華縣還有這批老藝人?"

  

藝術貴在創新、貴在探索。"藝無定規,一定要放手,異想天開,打破條條框框,為我所用!"在為《菊豆》配曲時,張藝謀開始說,上次《紅高粱》用的嗩吶真棒,這次咱弄50把二胡怎樣?趙季平說,行,咱試試。結果一試不行。趙季平說:"看了畫面,總覺得一支樂器,一只塤在那里吹,這樣會一種氣氛悲涼幽魂飄蕩的感覺。"張藝謀當即表示,嘿,這個好!說到影片《風月》,趙季平看見鞏俐扮演的江南大院的大家閨秀,他說,一出來就像人面桃花,總覺得有一個楚楚在那里揉弦。陳凱歌聽了用蘇州評彈作的主題曲,高興地說:"我要的就是他!"談到這,趙季平說:"我給鞏俐的音樂,構成了一個陰柔、女性化的旋律,表現女性壓抑中的內心喘息;就像小時候看我父親的畫,老覺得中間有個旋律在流動。"

  

電視連續劇《大宅門》的音樂是在10天內趕出來的。當時為了趕時間,電視劇剪出5集給他寄5集,他們每看一集就構思一集,做出個音樂規劃。他全天候工作。他把京韻大鼓和京劇揉在一起,同時還用了京劇里的打擊樂,增強了該劇的旋律和韻味。

  

《大宅門》主題歌演唱者胡曉晴見到趙季平說:"趙老師,我唱你譜的歌時,我把自己多年的磨難全唱進去了,唱得我心都醉了,真過癮!你真厲害,這首主題歌揉進了7種音樂元素——京韻大鼓、京劇、平劇、豫劇、梆子、民歌、通俗!"

  

是的,在趙季平筆下,寫江南的,是江南味,寫山東的是山東味,寫陜西的是陜西味,寫北京的,讓人一聽,是地道的京味。趙季平說:"我的藝術實際上繼承了先父的東西。老父親一直在民間,追求作品的人民性。音樂作品不單要進音樂史,更要進入人心,這樣才能成為經典。"

趙季平的書房里擺著多年用的鋼琴,書架上擺《金雞》、《飛天》、《金鷹》、《金鐘》等10多種獎杯和證書。他創作的絕大多數作品都出自在這個不大的書房。他說:"我的家在這里,我的藝術之根也在這里,說起來也怪,我一坐在我的書房,我全身的音樂細胞就活躍起來。我的音樂藝術磁場就在這里!"


藝無國界——氣象萬千貴包容,歌聲飛遍五大洲


包容是一個國家和民族興旺發達的關鍵,也是一個人事業成功的關鍵。

趙季平長期生活在陜西,家長期住在西安碑林博物館旁。從小的耳濡目染,對中國歷史和民族藝術產生濃厚興趣:秦始皇兵馬俑軍陣的恢宏氣勢,漢闕唐陵特別是霍去病墓前的石雕的雄渾博大,絢麗多姿的唐三彩和墓葬壁畫,使他流連忘返,思緒萬千:唐代的中國之所以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就是她具有的包容性。別的不說,博物館里展示的唐三彩駱駝上的樂妓俑,有吹笙的、彈琵琶的、還有敲鼓的,酷似一個民族樂團;西安(長安)是絲綢之路的起點,沿途又吸納了多少地域民族的音樂呵!

1982年,他在戲曲研究院時創作的《絲綢之路幻想曲》以及近年創作的《夢回大唐》交響民樂,在西安和大唐芙蓉園里久演不衰;2000年他又以唐代一個詞牌,創作了大提琴與室內樂《關山月》。2000年,應美籍華人大提琴演奏家馬友友之邀,他在美國舉辦了《關山月》音樂演奏會,隨后,馬友友帶著這個曲子,到全球巡回演出。在美國,他會見了好萊塢著名音樂大師約翰•威廉姆斯,并聽了他指揮的波士頓交響樂團的演奏。"威廉姆斯是個音樂精靈,他譜的歌曲神了、很現代、很好聽。"趙季平感慨。有人問趙季平:"你對美國文化有什么感覺?"趙季平說:"我到這里是浮光掠影,我參觀了大都會博物館,畫廊里的裝飾都是異想天開的、多民族藝術的綜合,可以說對美國印象最深的就是它是一個包容性很強的國家。"有人又問:"你偏愛歐美的哪個作曲家?"趙回答:"力度和博大我喜歡馬勒,覺得他很有包容性,作品有氣象萬千的感覺。"

其實,趙季平的音樂給人也有氣象萬千的感覺。別的不說,單在為影視作品配樂所采用的樂器就五花八門:《紅高粱》的嗩吶、《菊豆》中的塤,《五個女子和一根繩子》中的南音尺,《天出血》中的排簫,《心香》中的古琴,《霸王別姬》中的京胡,《活著》中的板胡,《風月》中的琵琶,《往事如煙》中的三弦,《月光山谷》中的馬頭琴,《黃土地》中的腰鼓與打擊樂等等。這從一個側面反映出趙季平對各種藝術樂器的包容。"我深知自己的不足。當我發現別人的長處時,我會非常敏感地去學。"趙季平認為,"最聰明的人是把別人的東西學過來為我所用。"

趙季平待人謙和仁厚。為了音樂他追求"讀百卷書,走萬里路,采四面風,交八方友"。難怪圈里圈外的人都稱贊他的藝術和人品。他在音樂界的朋友可謂遍天下,他像只蜂巢里蜂王,專吃工蜂(朋友)們給他提供的各種蜂王漿。

繼電視連續劇《大宅門》之后,電視連續劇《喬家大院》又與全國觀眾見面。前一個音樂是京味濃郁,后一個晉味十足,特別是《喬家大院》主題曲《遠情》中運用晉胡和二股弦伴奏的女歌唱家譚晶的獨唱"看塵緣苦短,嘆人間路長,不能夠容我細思量…..."接著"咚嗆里個隆咚嗆",一下子把喬致庸對事業追求的執著和不平凡的經歷表現的淋漓盡致,用簡潔、富有山西風格的音樂之美,將劇情推向高潮。提到這部電視劇的作曲,趙季平說這是與導演胡玫和總制片人孟凡耀合作的結果,也是他兩次到山西采風,一路上聽民歌晉劇,看地方戲和秧歌,拼命把民間優秀的音樂之美融化在自己的血液中"噴發"出來的結果。

2007年,在全國熱播的35集電視連續劇《狼毒花》,也是趙季平與導演兼主演于榮光和制片人蔣曉蓉精心合作的結果。《狼毒花》是在山西、內蒙一帶拍的。黃河流域的音樂素材趙季平積累很多,譜曲前,他又一次到山西和陜北榆林采風,聽地方民歌和信天游,回來后再創作,歌手的嗓音帶有些沙啞,凸現了西北那種特有的蒼涼和凄美。播出后,解放軍空政歌舞團的"第三代江姐"到西安,一定要見他,她說:"聽到電視劇主題歌,我就會哭,音樂是在太感人了。"導演胡玫也感慨地說:"哎呀,片子越來越離不開音樂了!"

人們常說,藝術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而趙季平卻進一步認為:越是民族的東西,越要與時代同步,越要走向世界、感染世界。民族音樂如果關在國內,鎖在家里,那如何在海內外尋覓知音,產生共鳴,成為世界的精神財富?因此在這個多元化的世界里音樂創作也要解放思想,對外開放,讓中國音樂走向世界,讓世界認識中國音樂。

趙季平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早在大學學習期間,由于父親右派的緣故,文革中許多政治運動他就沒有資格參與。他利用"靠邊站"和當"逍遙派"的機會,把自己關在琴房里一部接一部地攻讀貝多芬、莫扎特、柴可夫斯基、普羅科菲耶夫、肖斯塔科維奇、德彪西等人的傳世經典;經過一番苦功砥礪,他無師自通,學完了和聲、復調、作曲、配樂等全部大學專業課程,默默的構筑自己音樂金字塔的基礎。在中央音樂學院深造的兩年中,他更是樂于當"苦行僧",努力研究探索國際音樂大師作品的特征和成功經驗。難怪20多年后的歐洲之行他專程拜訪莫扎特、貝多芬和歌德的出生地和故居之后,生動準確地評價"莫扎特是錦緞,貝多芬是鐵臂銅墻";也難怪在《喬家大院》播出后,他又伏案三個月,以西洋交響樂為主,配以醞釀了一年的民樂,改編成民族交響樂組曲《喬家大院》,2007年6月在北京首演,引起轟動,被業內人士稱為當代中國繼《梁祝》之后誕生的又一部音樂史詩。

"所謂音樂,不管西洋古典、民族和通俗的,一個作曲家,不應當把他們割裂開,應當了解他們各自的長處和特征,取其精華,為己所用,"趙季平認為,"這樣中外音樂產生的沖擊力和影響力將是強大的。"他舉例說,由劉歡和王菲在《笑傲江湖》唱的片尾曲,既有美聲的音素,又有通俗和民族的特色,"不管是正派邪派,拿來為我所用,達到無招勝有招的效果"。一個朋友告訴趙季平,《笑傲江湖》主題音樂播出時,那個'咿呀'一聲特別刺耳,就連他家的貓聽到了也受驚跑開。"我就是用'唉呀'一聲,產生一道劍光閃出的效果,勾勒出一個武俠天地,武俠世界!"趙季平說。

1996年初,趙季平應邀到瑞士參加第二屆國際電影音樂節。亞洲參加這屆音樂節的僅中國趙季平一人。在音樂節上,兩屆奧斯卡金像獎得主、著名導演阿蘭•米勒率9人攝制組拍攝了《音樂和趙季平》紀錄片,在全球發行播出;世界著名的華納唱片公司代表莫爾聞風趕來,為趙季平出了唱片。這個公司為中國出唱片這是第一次。原來,趙季平與莫爾相處后得知他是看了中國電影、聽了他的音樂后才產生了這樣的興趣和打算。之后,他對中國的文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包括家里擺的中國式家具,墻上掛的是中國的二胡、琵琶,他們全家都在學中文。在這屆音樂節上,放映了中國電影《炮打雙燈》。影片中趙季平用富有蒼涼的音色的大笛與交響樂隊組合,使黃河岸邊農村大院主仆之間的愛情悲劇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宣泄,感人肺腑。音樂節這樣評論:"中國《炮打雙燈》的音樂是東方能夠和坂本龍一競爭的對手。"坂本龍一寫的《末代皇帝》音樂得了奧斯卡金獎,是電影音樂交響化的典范。會后趙季平才得知,他參加這屆國際音樂會是日本作曲家武滿徹先生推薦的。武滿徹先生給日本電影《亂》(根據莎士比亞話劇《李爾王》改編)作曲。 第一屆音樂會請的是日本武滿徹,第二節舉辦時他去世了,只請了中國的趙季平。武滿徹生前就對人說:"趙季平這個中國人,你們要注意他。"紀錄片《音樂家趙季平》解說詞說;"趙季平是最具東方色彩和中國風格的作曲家。"

1994年,趙季平的《第一交響樂》,由葡萄牙里斯本交響樂演奏并錄制成唱片,在全球發行;特別令人關注的是2000年6月,趙季平應德國著名的柏林愛樂樂團之邀,在柏林的森林音樂會上,演奏了趙季平的作品。

6月25日,夕陽西下,清風爽人。趙季平攜夫人孫玲應邀來到音樂會現場。他們舉目一望,嗬,在濃密的森林濃蔭中間,開辟了一塊偌大的草坪,草坪一側是音樂舞臺,草坪上坐滿了前來的聽眾,足有二萬五千多人!音樂會一開始,就演奏了伯恩斯坦、拉威爾等大師的作品,下半場第一個就是趙季平《太陽鳥》音樂的兩個片段和樂章;接著又演奏了《霸王別姬》交響敘事曲,足足有20分鐘,占去音樂會節目的1/4!

演出結束后,他應邀登臺與觀眾見面。整個會場轟動了,掌聲經久不息地回蕩在林中夜空。"我真正體驗到了什么是震耳欲聾,掌聲雷動,真正感到我們中國的音樂有如此大的魅力!"趙季平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同樣令人興奮的是,2003年,他應邀在香港成功舉辦了《樂壇神筆——趙季平專場音樂會》;其后,又在美國舉辦了中國新春音樂會《印象•中國》,演奏了趙季平的音樂作品,聽眾們連聲稱贊:"中國音樂太美了,趙季平的音樂是中國人的驕傲!"


藝無止境——人生如歌抒真情,事業永無休止符


音樂是影視作品飛揚的靈魂,精神是人之生命真正的脊梁。

上帝創造了男女,也造就了男女一對的和諧。男女就像"人"字的撇和捺,相互依靠,相互支持。

在審視趙季平的成功人生軌跡時,不能不談到他父親,同時也不能不談到他的兩任妻子和兒子。

趙季平的結發之妻孫玲,是在"文革"的特殊時代與之結合的。趙季平上大學時,孫玲是西安音樂學院附高中學生。"文革"時孫玲參加了趙季平同學組織的"紅喇叭宣傳隊"。孫玲平時話少,比較內秀,長得也漂亮,屬于大家閨秀,趙季平對孫玲一見鐘情。"文革"中一天學校來了一個女軍官,一個老太太,巡視孫玲所在班的大教室。事后聽說這個老太太就是邱會作的老婆,是給林彪的兒子林立果選妃子,他們一眼就看中了孫玲,差點就被選走,后來一政審,因孫玲家庭出身不好,就放棄了。

是孫玲的美貌,還是"同病"相憐,趙季平對孫玲格外愛戀,拼命地追。開始孫玲也因家庭問題怕連累趙季平,有意躲著他。畢業后,孫玲起初分配到黃河壺口瀑布所在的宜川縣,后又調到貴州遵義文工團,趙季平就鍥而不舍的到宜川和遵義去看望孫玲。當時孫玲得了肺病,人很瘦,為了調孫玲到西安,趙季平動用了各種關系。1971年到西安他們結合后,孫玲的病竟奇跡般的好轉。第二年春節剛過,他們的兒子趙林出生了。三十年中,為了支持丈夫的音樂創作,她把關愛丈夫的起居飲食、教養孩子的大量繁瑣的事一人承擔起來,同時她也是趙季平音樂的第一讀者、聽眾和評論員。"我是不稱職的丈夫,沒有孫玲,我就沒有創作的靈感和動力,我的音樂承載著孫玲的貢獻。"每提起孫玲,趙季平就眼含熱淚,面露愧色。陳凱歌也說,孫玲是我們的好嫂嫂,她培養了兩代作曲家——趙季平和趙林!

"我后來的一些作品,是帶著對孫玲的感情去寫的,"趙季平動情地回憶,"2000年2月,我帶她去德國、巴黎、比利時、荷蘭和歐洲走了一圈,五月又到了臺灣參加我的舞劇《大漠孤煙直》首演,十月份又到了美國… …在臺灣,孫玲聽了《大漠孤煙直》的主題音樂《天國的愛心》號啕大哭,臺下也哭成一片,我想她從音樂中感到了我對她的愛心。從美國回來之后不久,她就咳嗽病倒了。"

孫玲得了肺癌,并到了晚期。

如晴天霹靂,五雷轟頂!

孫玲住進了北京通縣腫瘤醫院。孫玲在煉獄般的化療過程中,強忍著病痛,用毅力支撐著身體,也用微笑支持著趙季平和兒子趙林的音樂創作。

舞劇《情天恨海圓明園》是趙季平在孫玲住院期間完成的。從昌平兒子家中趕到通縣醫院,百來里,趙季平每天一個來回去照料孫玲。孫玲鼓勵趙季平:"你不能有背于朋友。你出了好作品,就像給我吃一付特效藥。"于是,趙季平每天上午關在屋里寫《情天恨海圓明園》,下午趕到醫院。"我也是在煉獄里為孫玲寫的主題曲。我把對孫玲的愛融到音樂里!"

《情天恨海圓明園》在北京天橋劇場首演。孫玲抱病到現場觀看,她被劇情音樂深深打動,面如淚洗。

在照顧孫玲的一年中,趙季平給病床上的愛妻打飯、喂藥、按摩、洗臉、擦身甚至端倒便盆。他要用最后的愛回報妻子對他長年的愛。孫玲也用生命的最后精力,支撐著全家和趙季平父子的音樂事業。

子從父業的趙林,1996年從中央音樂學院畢業后,分配到中央民族樂團。隨著陳凱歌執導的電影《和你在一起》的公映和電視連續劇《射雕英雄傳》的熱播,作曲趙林也成為音樂界知名人物。在創作《和你在一起》的音樂時,如何把古典音樂和現代音樂、民族音樂融在一起,趙林開始束手無策。孫玲得知后,躺在病床上對兒子說:"人生有兩種磨難,一種是肉體上的,一種是精神上的。我是肉體上的,你和你爸是精神上的,但精神上的磨難更難。你們要挺住,堅持就是勝利!"

倪萍是趙季平多年的好朋友。一天,倪萍請趙季平為電影《美麗的大腳》作曲,但得知孫玲病重后,就東奔西跑地找藥、尋醫生。她不好意思再催問作曲一事。孫玲得知后,卻催著趙季平去作曲。"沒有孫玲督促,我是不會寫《美麗的大腳》電影音樂的。"趙季平從2002年8月1日開始寫,9日趕寫完。"本來我們約好,讓她和我們一起看兒子的作品《和你在一起》和我的作品《美麗的大腳》,可沒想到19號……"趙季平回憶著,突然哽咽了。

那天,天色陰霾,空氣沉悶。孫玲突然病情惡化,失去神態。趙季平聞訊沖進病房,把昏厥不醒、氣若游絲的的孫玲摟在懷里,不停地呼喚:"孫玲,你醒醒,我在這兒呢!孫玲,你醒醒!……"趙季平聲嘶力謁,泣涕漣漣。孫玲最終沒有醒來。她躺在趙季平的懷中做著永不醒來的夢。

那天夜里,醫院一片靜謐。月光透過樹杈,在水泥馬路上灑下了斑駁的白花。趙季平來回踱步,徹夜未眠。住事如風,趙季平吁噫感嘆。耳畔似乎鳴響著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似乎聽到貝多芬對持他事業的女友安娜•堆茲所說的:"孤獨,我像一個獄中人;然而,上帝卻派你來了……"此時此刻,趙季平感到有生以來從未有的孤獨,他覺得天似乎塌了一半。"孫玲不正是上帝給我派來的天使么?她怎么會走了呢!?"

趙季平體重減少了10公斤,他的創作也跌入了低谷。他把孫玲的骨灰捧回了西安,在家中一間屋里為她設立了靈堂,骨灰盒上方擺放了孫玲身穿紫紅上衣,面帶微笑的照片。"我一進家,就總覺得孫玲沒有走,她在看著我,聽我在譜歌、彈琴。于是,我的創作靈感又被激發起來。"

有所失必有所得,付出和收獲總是成正比的。2002年底,趙季平作曲的電影《美麗的大腳》獲金雞獎最佳電影、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等幾項大獎,趙林作曲的影片《和你在一起》獲金雞最佳音樂提名。父子倆同時競爭金雞獎,這在中國影視界還是頭一回!

"這兩首歌曲是寫給媽媽的。我為《和你在一起》、《射雕英雄傳》寫歌譜曲時,正是媽媽病重之時。是她看著我寫出來的。沒有媽媽的鼓勵,就沒有這兩部作品!"趙林回憶說,"媽媽臨終前,還叮囑我要照顧好我爸!"……

一天,中央音樂學院漢字學家趙世民來到趙季平家,一同探討莊子哲學和生死問題。當趙世民談到"莊子管死叫至樂——莊子之妻死后,莊子鼓盆而歌,為什么?莊子說,她剛死時,我也挺傷心的,后來一想,本來她沒有生命,沒有形體,沒有氣息,后來變成了氣,氣又變成了形,形又變成了生命,現在又變而為死,這種生來死往的變化就像春夏秋冬四季運行一樣。人家靜靜地安息在天地之間,難道不值得歌唱嗎?"

趙季平認為莊子折哲學的高奧,表示要創作莊子的大提琴曲《夢蝶》。他認為音樂最擅長表達莊子的這種哲理的感悟。

趙季平從中國傳統文化中吸取智慧和力量。他決心不辜負孫玲的期望和時代的要求,步出陰影,再鑄輝煌。

正在這時,新的愛情、新的知音又闖入了他的生活。

2003年10月的一天,趙季平正在家中創作,突然傳來幾聲清脆的敲門聲。

趙季平打開門,只見一位秀麗端莊的中年女子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報告,我是張堅給你派來的女朋友!"

如紅杏入墻,如春風撲面。趙季平連忙把她迎進屋,沏茶,削水果。原來這是趙季平的摯友、成都軍區戰旗文工團藝術指導張堅給她介紹的女朋友,張堅看到一年多來趙季平孤獨生活和工作,心中萌發給他再找個妻子的念頭:"他沒有人給他做飯吃啊!他得找個老婆!"

張堅先給他介紹了個部隊軍醫,趙季平顧不上到成都去看;過了個把月,張堅覺得給他找個文藝界的女朋友更合適,又催他到成都,但又被趙季平借故拖了下來。最后無法,張堅只得讓女方借出差路過西安的機會,前去登門拜訪。

趙季平打量著眼前的女朋友,覺得她有幾分像孫玲年輕時的模樣,頓時有了好感。在交談中獲知,她叫張寧佳,是成都新都川劇團的女演員,曾在1983年進京拍攝大型神話川劇電影故事片《芙蓉花仙》,扮飾主角花仙,一時名聲鵲起,還成為全國青聯委員。后與前夫離異后,因找不到知音,一直帶著女兒婷兒獨自生活。這次她與趙季平一唔,頓覺覓到了知音。

更使趙季平感到驚奇的是,張寧佳與前妻孫玲有那么多的相似,且不說她倆的像貌相似,就是出生地也在同處:她倆都是在成都一家婦幼保健院出生的。"我從小在成都陜西街長大,工作在成都市西安路!"張寧佳對記者說,"我與西安有緣,我在成都的家離孫玲的娘家只有5分鐘的路程。"

"喲,大姐怎么穿的這件衣服和我的一件衣服一模一樣?"張寧佳看到室內孫玲遺像穿的一件紫紅繡花上衣,突然驚呼起來。她打開箱子,取出這件衣服,從款式、顏色到花紋完全一樣!

寧佳是孫玲的轉世?還是蒼天的有意安排?抑或是莊周夢蝶中的"蝴蝶"飛進了他的"窗口"?

趙季平從美麗爽朗的寧佳那里找到了當年他與孫玲的"初戀"感覺。他倆相愛了。

他們開始頻頻通信通話,后寧佳轉入西安音樂學院任教,活潑美麗的女兒也轉到西安上中學。他倆于2005年住在了一起。當時寧佳要領結婚證,但趙季平不同意。"我守著老規矩,男人續弦(弦)必須等3年之后,"趙季平說,"我們倆是在2006年領的結婚證。"

寧佳十分善解人意。她每天清晨六時起床,先是把孫玲的遺像鏡框擦拭干凈擺好,然后下樓買菜,回來給趙季平做飯、磨豆漿。她做得一手好菜,讓趙季平頓頓吃新鮮飯、不重樣。她曾多次面對孫玲的遺像喃喃自語:"大姐,你放心吧,我會把季平照顧好的。"

溫馨又充滿了新的家,寧佳又替孫玲把塌下的半邊天撐了起來。

更使趙季平感動的是每逢春節和清明,寧佳就會在孫玲的遺像前上香、擺上花果,同時為趙季平母親和孫玲上墳。每提及此事,趙季平都感動不已。

"我的第一專業是廚師,第二專業當教師!"寧佳把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端上桌,請記者和家人一起吃飯。看見趙季平吃的是那么香,記者不禁感嘆:"季平啊,你下半輩子太幸福了。"這時,寧佳突然搶著回答:"我下半輩子也很幸福呀!"

他們雙層單元樓門前,一幅紅色的喜慶對聯道出了人們的祝福:"天作之合結良緣,永結同心成佳侶"。

自趙季平2003年10月與張寧佳結識之后,趙季平的音樂創作激情又一次被點燃。

除了為一批電影、電視劇作曲外,值得一提的是為紀念抗日戰爭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60周年和面京大屠殺譜寫的大型民族交響樂《和平頌》。這個創意是時任南京市委書記李源朝于2000年提出的。因為孫玲有病,這個工作拖了下來。孫玲病故后,趙季平開始寫,在張寧佳鼓勵支持下,2004年3月18日趕寫完畢,4月27日在南京首映,獲得巨大成功。2005年5月在人民大會堂正式演出。全曲共分"大江、江淚、江怨、江怒和和平頌"5個樂章,由南京民族樂團、香港中樂團、臺北市國立樂團300多人聯袂演出,十分火爆,后又在香港、臺灣和新加坡等地演出,開中國民族音樂聯合演出之先河,被音樂界贊譽為:"西方有貝多芬的《歡樂頌》,東方有趙季平的《和平頌》!"在京演出前,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長春、政治局委員、中宣部部長劉云山會見了趙季平,給予了熱情鼓勵。

2007年,趙季平應邀參加了奧運會開幕式音樂創作。他創作的奧運會歌曲《盛曲》和《手拉手》獲獎。談到開幕式中他創作的《大秦古韻》最后審查時被取掉,他顯露出顧大局的胸襟。當時動用了上千名解放軍戰士飾演秦兵馬俑,苦練了近一年,并用秦腔伴唱,很有陽剛之氣,但中央有關領導認為這屆奧運會是以和平為主題,秦俑的武打場面與和諧世界氣氛不符,加之沒有國劇京劇,就改掉了。當時秦腔名角李梅等給他打電話說戰士們聽說刪掉了這臺演出,都哭了,讓他轉告張藝謀,能不能保留《大秦古韻》?趙季平勸解說:"這是國家的大局,要服從,這是藝謀也不能決定的。"

眼下,年過六旬、頭發已泛華發的趙季平更加繁忙了。他除了歌曲創作、社會活動外,還擔負起擁有1000多名教師、3000多名學生的西安音樂學院院長的重擔。他要抓好學科建設,努力提高師資隊伍素質,把學風、校風搞好,"百年育人,絕不能誤人子弟!"

生命有限,藝無止境,趙季平正在走一條不平凡的音樂之路。他胸有波濤,筆走龍蛇,成功為秦腔交響樂《夢回長安》、陜北民歌劇《米指的婆姨綏德的漢》等譜曲并拍任音樂總監;正為電影、電視劇《大夢無痕》、《天地民心》、《大秦帝國》、《孔子》、《李白》等作曲譜歌……

生命如奔騰的長河,音樂則是長河中激起的浪花。前妻孫玲可能正在天國里給她秦響的一首首天籟之聲,老父親趙望云也可能在天堂里欣賞著兒子響遏行云的歌曲而感到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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